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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生晓梦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日志

 
 

武侠形式的历史重读  

2007-10-23 20:46:1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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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庸新武侠小说《鹿鼎记》评析

 

如果说武侠文学是港台文学领域的一座高峰,那么金庸无疑是这高峰之巅的一面旗帜。他与古龙、梁羽生一起被称为港台武侠小说的泰斗。读金庸的作品有一种独特的精神享受,他的小说场景恢宏,人物形象丰满细腻,情节曲折离奇,结局引人入胜,充满哲理的思索,洋溢着浓厚的中国传统文化气息和深刻的社会历史思考,令读者爱不释手,再三品味。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金庸一共创作了十五部的长篇和中短篇武侠小说,广大的金庸迷们已经是耳熟能详,如数家珍了。大多数的作品被不厌其烦地改编成为电影和电视剧,长演不衰。而其中,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鹿鼎记》。

《鹿鼎记》从1969年10月24日开始在香港《明报》上连载,到1972年9月23日刊完,是金庸创作的武侠小说中的最后一部。小说虚构了韦小宝这一独特的人物形象,把他奇特的经历与清朝初年的一系列历史事件结合起来,以独特的视角,反映了这一时期错综复杂的宫廷斗争、民族矛盾和中外关系,表达了作者的历史观。《鹿鼎记》与其说是一部武侠小说,毋宁说更像一部历史小说,但是它又不同于一般的野史,金庸用大胆奇异的想象,把韦小宝这样一个泼皮无赖放在了康熙初年这一个充满戏剧性和斗争性的时代背景里,让他参与到一系列的历史大事之中,给严肃的历史加上了戏剧的元素,确实是一种富于创造性的创作,而他所擅长的武侠文学的功底,更为这一奇异的故事增添了丰富的色彩。《鹿鼎记》摆脱了传统武侠小说的局限,用武侠的形式对历史进行了怪诞的戏说,在游戏与历史真实之间开创了武侠文学的新模式。使我们在离奇的故事中,对历史进行了重新的审视。

金庸的武侠小说和港台其他武侠文学作品相比,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他的故事都有一个明确的、真实的历史背景。宋元之际、元明之际、明清之际,复杂的民族矛盾,激烈的政治斗争,为他的故事提供了广阔的演绎空间,人们面临心目中“正统”的大厦将倾和“邪恶”的一统天下的局面时的惶恐和矛盾的心态,为人物的性格提供了丰富的戏剧元素,武侠小说中永恒的主题——正与邪的斗争,爱与恨的挣扎,在金庸的笔下,得到了全新的诠释,成为他吸引读者的最大法宝。《鹿鼎记》借助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件——明史案、铲除鳌拜,平定三藩、收复台湾、与俄罗斯签订《爱晖条约》等康熙年间的大事,还有天地会的反清复明运动,运用丰富大胆的想象,让韦小宝穿插到其中,在历史的舞台上上演了一出神奇的戏剧,几乎让读者信以为真。显示了金庸浓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运用史料进行文学加工创作的深厚功力。

《鹿鼎记》的书名有几重的含义,一是小说开始借中年文士和他儿子的对话交待了故事发生时的时代环境,刚刚入关还没有坐稳江山的满清王朝,朱明王朝的残留势力和不甘守满清外族统治的汉族士人,还有在明清之间游移的军阀,几股势力逐鹿中原,都想在乱世中最终问鼎江山。二是寓意在战火纷飞的乱世里,统治阶级和军阀们就是“鼎镬”,普通老百姓则是“鹿糜”,任由鱼肉。还有就是故事其中的一条脉络——埋藏了大量宝藏,使各路英雄竞相争夺的鹿鼎山。“鹿鼎”既埋下了武侠小说吸引读者的主要线索,也为小说浓重的历史氛围拉开了帷幕。

《鹿鼎记》第一回从“明史案”展开叙事,既为整篇小说提供了历史的背景,也为小说定下了矛盾的基调。清兵入关以后,为了加强和巩固统治,奴役汉族人民的思想,大兴文字狱,造成了汉族知识分子强烈的抵触情绪,再加上传统以来的大汉族中心主义,使得汉族人民从情感上无法接受满清少数民族的统治。满汉之间的民族矛盾,使民间涌现了轰轰烈烈的反清复明运动。小说中的天地会就是其中的代表。金庸作为明史案受害者查家的后人,他对这一历史事件有着更深的体会。但是,从另一个方面,康熙皇帝一生文功武治,为清初康乾盛世的建立立下了卓越的功绩,是在中国历史上一个不可多得的开明君主,他虚心学习并精通汉文化,同时还广泛涉猎西方先进的科学,为中国引进西方先进科技打开了大门,他以过人的胆识和智慧,巩固了自己的地位,铲除了鳌拜等异己势力,平定了以吴三桂为首的军阀割据,确保了国家的政治稳定;他采用改土归农政策,促进了农业发展,保证了民生,使国家经济发展;他以雄才大略,平定了西夏,收复了台湾,与俄罗斯签订了平等的《爱晖条约》,维护了国家的统一完整和边界的和平,这些功绩是历史上有目共睹,也是一名有良知的汉族知识分子从内心上予以折服的。小说中韦小宝一直面临着矛盾的折磨,一边是与他情同手足的小玄子(康熙)要他铲除天地会,一边是对他恩重如山的陈近南要他杀掉康熙,两者都不是他的意愿,他只好含糊其词,虚以委应,偏偏两者都对他信任有加,无法逃避,越是逃避,担子反而越重,这个包袱一直压在他的心上。从小说中,表面上看韦小宝似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两边不得罪,两边都得好处,但其实这正是韦小宝身上最为可贵的品质,那就是“义气”,两者都对他有恩,他不可能为了一方去牺牲另一方,如果其中一方令他在情感上有所偏倚,或许会令他容易做出选择。作者借韦小宝的困扰表达出一个困扰在汉族人心中的疑问:究竟是要维护“正统的”汉族黑暗统治,还是要开明的政治而摈弃民族之争。韦小宝这一人物的矛盾经历所揭示的,是整篇小说所要揭示的主旨,从小说中反映出来的是作者希望中华民族大统一,各民族人民一视同仁的历史观点,表明了他进步的历史观。

《鹿鼎记》中的主人公韦小宝,是扬州丽春园一名妓女的私生子,连自己父亲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从小在妓院长大,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市井无赖,他狡猾善变、贪财好色、不守信用,除了孝顺母亲和讲义气以外,没有什么可贵的品德。但就是这么一个地痞流氓,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康熙皇帝身边的亲信,同时又成了天地会里的红人。他的这种奇特的经历,能在两个完全对立的组织里游刃有余,得益于他的了无机心,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完全没有那种礼义廉耻的观念,有的只是朴素的“义气”,他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为谁卖力,所以他既与康熙有着兄弟般的感情,又对陈近南有着父亲般的敬仰,他永远处于两难的境地。他的小聪明和狡猾诡辩的本领,使他屡次逢凶化吉,并且在各处周旋。韦小宝出身低贱,脑子里本来对满汉之间的争议没有明确的是非观念,不会先入为主,他既有奴性和贪欲,在荣华富贵和金银财宝面前不能自持,但他也有义气,在江湖义士的正气凛然感化下不会无动于衷。金庸就是要让这样的人物放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让他在亲身的经历中去感受“正统”与“非正统”争执的意义,使读者从他的奇特经历中去领会作者表达的主旨。

正与邪、善与恶的斗争,是武侠小说永恒的主题。但是在《鹿鼎记》中,正邪善恶的标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天下没有完全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人的个性是多姿多彩的,这才符合生活的真实。对于历史,也应该从今天的高度去认识,一分为二地分析,从这点上,《鹿鼎记》脱离了一般武侠小说的巢臼,用独特的视角,对历史进行了全方位的审视,让我们在阅读中,引发深刻的思考,这正是《鹿鼎记》成功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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